《五马图 1 号》局部魏葵

对于艺术界的人来说，4 月底的成都实在是让人忙碌。成都当代影像馆、Art Chengdu、A4当代美术馆、大浦当代美术馆都有一系列的展会、活动。我也是受友人邀约，参加了其中一二，在 Art Chengdu 停留得最久。

在 Art Chengdu 展览现场，当我走到江南忆美术馆的展位时，魏葵的几幅关于“马”的作品立马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相信，这是会让很多人都驻足仔细观看的作品，尤其是以李公麟《五马图》为戏谑对象的《五马图 1 号》。当然，很多人停留的原因只是觉得作品里对“马”的表现方式独到而巧妙，而我呢，则是因为一眼就看出来，魏葵作品里所有马的形象似乎都是在剽窃美国雕塑家 Deborah Butterfield。

青龙偃月，魏葵，2015年，江南忆美术馆

Darling，Butterfield，2014

说来实在是有够凑巧，我能熟悉 Butterfield 的作品，仅仅是出于偶然。大学时期，我原本选的是油画，为了便于进出木工坊，去褥一些木料、工具给自己的画做外框保护，我才胡乱选修了一门雕塑课。当时，我期中作品的方案是用树枝堆叠一座凤凰木雕像。任课教师提供了我一些相关艺术家的名单以作技术参考，其中，Deborah Butterfield 的作品最令我印象深刻，我也切实在波特兰美术馆见亲眼观看过几样她的作品。

这么一回想，魏葵的这几幅抄袭之作要在 Art Chengdu 这样的场合恰好被我这个见过原作的人撞见，实在也是需要不少机缘了。

1994，Setsuko，Butterfield

我清楚地记得，Butterfield 在 20 世纪 80 年代年就在进行这样的创作，1994 年时已小有所得，在我仍在校的2014 年，她已经有非常多此类别的成熟作品。为了不闹乌龙，为了不冤枉好人，我并未在当时将我的猜测告知任何人。观展结束当天，我回家查阅了诸多资料，又在第二天将魏葵这几幅作品的年份一一记了下来。经过资料整合、年表对比后，我才终于敢确信，魏葵确实是直接剽窃了 Butterfield 不少作品，这比抄袭还要严重，而且是非常恶劣的有预谋、有计划的主观剽窃。在此，我整理了一些我能确信是剽窃之作的信息，详见下表。

魏葵                                   Deborah Butterfield

剽窃作名称          创作年份            原作名称          创作年份

《木马一号》         2015              《Happy Medium》   2011[i]

《青龙偃月》         2015              《Darling》        2014[ii]

《胡人牧马图》       2015                 暂缺            2010[iii]

《子昂饲马图》       2015               《Rockford》      2013[iv]

《五马图 1 号》      2016               《Ihupani》       2014[v]

                                       《Josephso》      2013[vi]

                                         暂缺            2010[vii]

                                       《Powder》        2016[viii]

                                       《Wao'Kele》      2016[ix]

依照此表，以下便是我整理的剽窃与原作对比图片：

木马一号，2015

Happy Medium，2011

青龙偃月， 2015

Darling，2014

暂缺，2010

Rockford，2013

《五马图 1 号》局部

Powder，2016

Wao'Kele，2016

暂缺，2010

Josephso，2013

我想，这些对比图已经足够能说明问题，如果谁非要说从这样的对比里看不到剽窃、抄袭的痕迹，那只能是眼睛瞎、脑子笨、心眼脏三者必占其一了。以上证据已经足够证明魏葵确实剽窃了 Butterfield 的作品，但我们的讨论还不止于此。为了谨慎起见，我仔细观察了魏葵在剽窃时的技法和策略，也检索了很多他的其他作品，并浏览了李公麟《五马图》原作中马的形体。经过这三道步骤，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是一桩极其恶劣的主观剽窃、抄袭，完全没有任何可开脱的理由。

首先，从魏葵 2015 年、2016 年、2019 年的作品发展可以看出，他起先只是纯粹地原样照搬 Butterfield 作品的形体、结构、姿态、颜色、纹理；等到 2016 年的《五马图》系列，他已经是在有计划地剽窃 Butterfield 相似作品中的部件、元素、形态，用以组合成不那么明显的抄袭之作；等到2019年的《秀骨金相》系列，他已经将 Butterfield 早期作品（上世纪70、80年代）《Small Dry Fork Horse》《Cosmo》《Aluminum Horse》《Calligraphy》等的密集搭建结构、金属彩绘、厚重质感、轻快形象等全都依次抄袭了一遍。这种逆时间抄袭、剽窃的办法让不知所以的人们以为从中看到了他思考过程、创作思想的转变，可谓是无耻至极。

其次，在我回溯魏葵的作品时，我从这些呜呜泱泱的作品里只看到了一个词—— Cliché（陈词滥调）。无论是岁月艺术馆[x]、雅昌艺术拍卖网[xi]，展现出的魏葵作品都是平淡无奇的，他任何一幅作品，把作者落款改成同他一样在创作中除了“我画国画我自豪”之外一无所长的任何一位画匠都可以，反之亦然。这些作品里，唯一一幅稍有意思的只有《哈雷与西厢记》。当然，哪怕是这幅作品，其中值得把玩的地方也不过是许多微博改图博主、meme制作者的水平，没有更深切的内涵可讨论。或许魏葵觉得这件作品是足够深刻的，但是，这通常只是艺术界的通病：读书少，看什么都容易深刻起来。从魏葵的作品年表来看，我的结论是，他不具备创造出《五马图 1 号》这一系列精美结构的能力，他缺乏成为一个优秀艺术家所应有的审美直接感受能力和形而上的创作思考能力。

另外，如果有读者先前就对李公麟《五马图》，一定知道，原作里的马都是膘肥体壮、肚大如牛。如果魏葵起初有心要拿《五马图》作参考进行略带戏谑和趣味的创作，哪怕他灵光乍现选择了同 Butterfield 相同的表达形式，那些马儿的形态也不应当是和 Butterfield 作品一般纤细、精悍的。另外，魏葵在先前的作品里从未展现过对这类复杂角度结构有任何探索、突破，因此，我不相信他构造复杂空间结构的能力，也就是说，即便他能有完全与 Butterfield 相同的思考，他也完全没有像原作者那样塑造空间结构的技艺。

李公麟《五马图》（局部）

我仍记得我在波特兰美术馆第一次看到 Butterfield 作品时的情形，那样精妙的空间结构，那样传神地用青铜制作树木纹理的方式，那是浸淫多年的技艺才能产出的成果，我实在是难以相信就这样被一个不入流的小偷给剽窃了，而且还在第一天就以30万人民币的成交价卖出了《五马图 1号》。我很为 Butterfield 感到不值，也为买家感到不值。

无论怎样，在这篇文章发布以后，我仍希望 Art Chengdu 组委会、江南忆美术馆、1314杂志、四川美术家协会、成都画院等相关机构都能给出一个说法。这个说法不是给我的，而是给藏家的说法，也是给所有来参加 Art Chengdu 的参展画廊和参观者的说法，当然，更是给你们自己一个说法。至于魏葵，那就不必了，我怕脏。

魏葵 2014

周春芽《绿狗》 1997

PS：在查询资料的过程中，我读到了魏葵2018年的狗年系列，这幅画实在是不得不让我想起 Art Chengdu 展区里周春芽的《绿狗》。[xii]

[i] Esplund, Lance (2011 Sept. 17). Soaring Heights, A Sense of Horses. WSJ Weekend. Link: http://www.danesecorey.com/attachment/en/5398bf13a9aa2c28658b4568/Press/53a076ee17c1386b16b21550

[ii] Anglim Gilbert Gallery. San Francisco. Artnet. Link: http://www.artnet.com/artists/deborah-butterfield/darling-44481-a-bE4W8BrieeKkbN6aVFw1hg2

[iii] Gordon, Robert (2010). Deborah Butterfield. Abrams Books. Link: https://www.amazon.com/Deborah-Butterfield-Robert-Gordon/dp/0810989476/ref=as_li_ss_il?s=books&ie=UTF8&qid=1486663138&sr=1-1&keywords=deborah+butterfield&linkCode=li3&tag=widewalls-20&linkId=ea548366e576ff8b586f28b384e1759a

[iv] Greg Kucera Gallery. Seattle. Artnet. Link: http://www.artnet.com/artists/deborah-butterfield/rockford-a-9nuuFpHm3c0pUpEPVhYAbw2

[v] Danese/Corey (2014). Deborah Butterfield New Sculpture. Link:http://www.danesecorey.com/exhibitions/deborah-butterfield2?view=slider#18

[vi] Ibid. Link: http://www.danesecorey.com/exhibitions/deborah-butterfield2?view=slider#11

[vii] Same as iii

[viii] Greg Kucera Gallery. Seattle. Artnet. Link: http://www.artnet.com/artists/deborah-butterfield/powder-a-xcgaN9gC8UzVoFVwdewuQA2

[ix] Ibid. Link: http://www.artnet.com/artists/deborah-butterfield/waokele-a-M7MORj7-AvzN727Ts_Fn-Q2

[x] 指上灯芯——魏葵作品展：http://exhibition.artron.net/show.php?EID=1153

[xi] 雅昌艺术拍卖网——魏葵：http://artso.artron.net/auction/search_auction.php?keyword=%E9%AD%8F%E8%91%B5

[xii] 1314艺术；《人物 | 魏葵：人要活在人间的烟火里》：http://www.sohu.com/a/221282965_558478